

蒙彼利埃的这个凌晨,四场女单八强战打完,四个四强席位写上了四个中国名字:孙颖莎、王艺迪、蒯曼、陈熠。包揽四强这件事,放在过去几年是常态——陈梦、孙颖莎、王曼昱,再加王艺迪或陈幸同,四强变队内赛,球迷早就习惯了。但恰恰是“习惯”的东西消失了一段时间之后重新回来,才让人意识到它有多重。本赛季前四站冠军赛,国乒女单一个冠军都没拿到。所以这一夜的四强全包,不是锦上添花,是把丢了的东西捡回来。
但这一夜真正的戏剧性,不在“包揽”这个结果,而在两场外战呈现出的完全相反的温度。

孙颖莎对早田希娜,4比3。七局比分11比7、11比9、9比11、11比13、11比8、9比11、11比9。这是两人交手22次以来第一次打到决胜局。早田为了这场球退了两站挑战赛,场边翻着小本子一局一局地调,第三局起改变接发球线路、加强搏杀,硬是把比赛拖进了第七局的9比9。而孙颖莎这边的状态,是近三个月伤病不断、中国大满贯赛前发烧、来法国前十天才逐步恢复训练节奏的身体。比赛中她场边频频咳嗽,还吃了一张黄牌,移动和发力都不在最好的时候。9比9之后,她没有保守摆短,反手爆拧、发球抢攻,连拿两分收下比赛。22连胜的数字依然在延续,但这一次的赢法,和以往碾压式的4比0完全不是一回事。她是在自己最不舒服的一天,用最关键的两分把球赢下来的。

而另一张球台上,陈熠对佐藤瞳,4比0。12比10、11比5、11比6、11比4,后三局加起来只让这位世界第8、刚在中国大满贯杀进决赛的削球手拿到15分。赛前几乎所有人都在替陈熠捏汗:她此前对削球手的账本很难看,两次2比0领先被韩莹翻盘,亚锦赛团体赛连输桥本帆乃香。打削球最怕一个字,急,越发力越吃不准旋转,越急失误越快。但这一晚的陈熠,从第一局10比7被追到10平之后就没有再急过。她不再抡圆了往死里冲,而是用长短球把佐藤瞳从近台拽到远台,用落点把她从反手位扯到正手位,让削中反攻那一刀根本没有出手的空间。首局咬下来之后,后面三局佐藤瞳的节奏彻底散了。一个曾经最怕削球的人,用最“不急”的方式,把最会磨的人磨到先慌。

最让人没想到的,恰恰是这种反差。孙颖莎赢早田,赢得像从石头里挤水;陈熠赢佐藤瞳,赢得像刀切黄油。按理说,孙颖莎是那个最让人放心的人,陈熠是那个最让人担心的人,结果担心的那场最轻松,放心的那场最艰难。但这恰恰是这一夜最有价值的信息:国乒女队的赢球方式不再只有一种模板。 孙颖莎用关键分的决断力兜住了下限,陈熠用战术执行的耐心捅破了那层一直限制她的天花板。蒯曼4比2拿下张本美和,算是把亚锦赛被逆转的那口气挣了回来;王艺迪4比3逆转陈幸同,决胜局12比10,内战照样脱层皮。四场球,四种赢法,没有哪一场是“理所当然”的。

半决赛的对阵摆在那里:陈熠对蒯曼,孙颖莎对王艺迪。你预测陈熠和王艺迪会师决赛,这个判断有它的道理——陈熠本站连过王曼昱和佐藤瞳,状态和信心都在高点;王艺迪刚打完七局硬仗,手感和抗压都在线。但半决赛的变数恰恰藏在“没有包袱”的另一面:

陈熠对蒯曼是新生代之间的彼此熟悉,王艺迪对孙颖莎则要面对一个带病赢下最艰难一战后心气完全不同的孙颖莎。包揽四强意味着冠军已经留在了中国队,但谁走进决赛、以什么样的方式走进决赛,仍然是这站比赛留给后面最值得看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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